電腦效能應用與安全研究室 Performance, Applications and Security Lab


我們的研究範圍很廣,從嵌入式系統、手機應用、一直到雲端計算、商務應用、資訊安全都有做。
我們的合作研究夥伴很多,包括聯發科、IBM、中研院、資策會,還有和台大、清大、交大的教授合組研發團隊
,包括高階應用處理器架構研究、虛擬化技術、異質計算、系統軟體等重要技術的研究與創新,我們很關切台灣人才與產業的未來。

2016年9月6日 星期二

先出社會再上大學?

這篇報導說蔡英文總統拋「先出社會再上大學」,向高等教育投下震撼彈 [1]。我想,「先出社會再上大學」本來就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是文憑主義作祟,才會一直有那種「盡可能墊高學歷再出去工作」的傳統觀念。

至於所謂的震撼彈,或許指的是助長「大學無用論」。我想,高等教育學用落差的問題,我談過多次了,有一系列的探討,請參考 [2]。當然,大學應該要辦得更好,不過在文憑大幅貶值的現階段,對學子來說,念到不合適的大學,或是不好好念大學,不如先不要念大學。

如果覺得先出社會不念大學太冒險,那我建議就先去業界實習,我昨天寫的那篇網誌「實習,為就業或創業打基礎」[3],就是談這件事。

我在網誌上所強調重點在於「優質的實習機會」,這是為「有事業心的年輕人」「能善用人才的公司」「想加強產學合作的學校」創造三贏的配套做法。

鼓勵學生去創業,或是先就業再念大學都行,但需要有配套做法,否則多數學生創業當砲灰,浪費青春;先就業的該去哪裡、如何體驗社會,都是要有方法。我沒看到政府的政策,暫且不評論,不過這個先工作、再念大學的概念,大抵上都可以用上述「提升實習文化」的作法來實現。

另外,如果覺得先出社會再上大學過於震撼,先出社會再念研究所,也是一個選項。

我在國外看到不少先工作,再念研究所的學生,我想這也是國內學生們可以思考的。盲目跟著人家念研究所,對自己的興趣和行業的狀況都不清楚,其實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國外大學的學費高,家境較差又拿不到獎學金的,甚至要舉債念書,所以學生和家長會把唸大學、研究所當成是對未來職涯的投資。國內大學學費過於低廉,學生可以單純為了學位或興趣來念,其實並不見得合理,這是應該好好改革的部分。

我們20多年一票人出國留學,還沒上課前先看到帳單,算算修一小時的課要付出將近70元美金的學費,所以選課時會好好打聽課程好不好、有沒有用,沒有人想翹課。

再說,大學畢業,先工作幾年,再回到學校念研究所,有甚麼不好?

以機會成本的角度來看,的確較為不好,比起一路念完研究所再就業,大學就業的薪資較低,但差距其實頗有限,如果學生個人發現對專業沒興趣,不知道為何而唸研究所的話,不如先去業界走一趟。

最後,我說過多次,如果對事業有用的是「實力」而非「文憑」,那應該就沒必要拿了文憑才能工作。例如程式設計,有一大群非典型的程式設計師,大學的主修與程式設計無關,有的甚至沒念過大學,靠著自學有成的人很多,不只唐鳳。

這條路走得通的重點是「口碑行銷」。以往沒有社群網路,雖然你很厲害,天下沒幾個人知道,所以需要某種的認證,例如文憑和證照。但現在有社群網路,如果多與社群互動,讓眾人都知道你的本事,自然會建立良好的口碑。

我想未來的社會,應該會更強調終身學習,大學應該會更開放,提供各種形式的課程,而大學與社會的邊界會逐漸模糊化。所以不要過度執著於文憑,想想如何善用社會與大學的資源去學東西,去打下事業的基礎。

[1] 高教震撼彈! 蔡拋「先出社會再上大學」(民視,2016/9/5)
http://news.ftv.com.tw/NewsContent.aspx?ntype=class&sno=2016905L01M1#

[2] 【學用落差與產學合作系列1】學用落差
http://www.tvet3.info/industry-cooperation-series-1-the-gap-between-theory-and-practice/

[3] https://www.facebook.com/notes/洪士灝/實習為就業或創業打基礎/1247770011920805

2016年7月30日 星期六

資訊科技教育、課綱制訂與後續發展

很多朋友知道我幾年前就鼓吹要在中小學加入資訊科技教育,教導運算思維。我的好朋友成大資工蘇文鈺教授甚至還親自去偏鄉教小朋友,但我們都不認為這件事能夠以傳統方式進行,對於規劃和實施的方式有過一些討論,讀者可參考 [1]。在討論中,我提到:
「台灣要做的話,應該要找在教育理念上獲得大家認同的、對資訊科學素養卓越的人來全職全力來領導和推動整件事。或許台灣學界應該設法推舉出一個工作團隊,並且賦予這個足夠的資源、權力、責任,去完成這個任務,包括教材、教具、教師訓練,否則蘇教授提到的問題,勢必會出現,而且一旦引入不合適的課程和教師,不只是搞砸了資訊教育的美意,而且不容易收拾後果。」
然而,我不是政府長官,以上這些話,雖然被轉載於網路媒體上,例如[2],但大長官聽不聽得進去,就不知道了。有時候,長官即便知道應該怎麼做,但礙於政治現實,也不做了那麼多,只好妥協,所謂無魚蝦也好,先求有再求好。
我們這類專門做系統效能優化的工程師,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先求有再求好」這種事,因為這樣做的下場,就是有了之後求好不得,只好擺爛;但諷刺的是,我們常常在「先求有卻好不了」的情況下進場救援。
十多年我在Sun工作的時候,有些產品部門的心態就是「先求有再求好」,例如為了趕進度,產品開發部門先把密碼加速器做出來,效能優化的事情之後再說。可是軟硬體的架構不搭配好,結果就是不好,只好聯絡我們效能工程部門來善後。受到教訓之後,這個產品開發部門從設計之初就會希望我們參與,以免重蹈覆轍。後來Oracle購併了Sun,非常重視這個部門。
話題回到資訊教育,既然我身為鼓吹者,所以在政府開始規劃中小學資訊科技教育的時候,只要找我,我自然義不容辭、盡可能參加討論,希望能提早發現問題加以解決,也因此對於規畫的過程略知一二,也知道制訂課綱的種種限制。
首先是法規面的問題,高級中等教育法第四十三條明定:「中央主管機關應訂定高級中等學校課程綱要及其實施之有關規定,作為學校規劃及實施課程之依據。前項課程綱要之研究發展事項,由國家教育研究院辦理之」。國民教育法第八條亦規定:「國民小學及國民中學之課程綱要,由教育部常設課程研究發展機構定之。」[3]
依據上述法規,教育部必須對資訊科技教育訂出課程綱要(簡稱課綱)之後,中小學才有依據做後續的規劃和實施,而課程綱要之研究發展,明訂為國家教育研究院(簡稱國教院)負責。又依據國家教育研究院組織法第二條第四項中亦明訂國家教育研究院之掌理事項包括:「課程、教學、教材與教科書、教育指標與學力指標、教育測驗與評量工具及其他教育方法之研究發展」。故國家教育研究院負有國家專責課程發展基地之任務與使命。[3]
由此可知,國教院的職責重大,也有很多經驗豐富的專業人員在裡面,然而由於資訊科技教育幾乎是一個全新而且快速演進的項目,所以本來就不容易掌握,但我想長官可能沒有聽進去我的逆耳忠言,或是籌措不出資源,或是為了配合其他科目的課綱修訂,必須在很短的時間內以傳統方式完成這個重大的職責。
在資訊科技的課綱起草初期,國教院有詢問我的意見,我以當面與書面告知想法。基本上,我說不要教太難、教學時間要足夠、課程要設計好、師資要準備好,要做的話就要有充分的資源來做,不然會做不好。但在正式規劃資訊科技課綱草案時,我並沒有參與。我想這理所當然,因為我不是教育專業,沒修過教育學分,沒正式教過中小學。
但後來我看到某一版的課綱草案後,在我臉書上發表個人看法 [4],還險些被朋友們誤會。我明白政府也沒拿多少資源出來做規劃,只是給一點點出席費要參與的專家學者提供建言,這些專家學者平時有很多要忙的事情,已經犧牲很多寶貴時間來擬訂課綱,因此我這個沒有參與的人,最好不要隨便發言讓外界覺得他們沒好好做事。「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不過現在是民主、網路時代,我一來只是以個人立場發言,二來沒想佔位子、搶資源,三來只是對事不對人,幫忙釐清問題、促進討論而已。況且擔心的是,今天我沈默不說話,到了政策要啟動時,民眾看到訂出來的政策不周延,是不是會出來罵人?事後再改(先求有再求好),所需要面對的問題更大。
還好長官和朋友都能溝通,沒造成重大誤會,但我也瞭解參與者難為之處。由於課綱中必須以簡要條目的形式呈現,如圖一所示,因此很難將綜合反映各方多元的意見。例如說某某原理要教多深?演算法要用什麼方式教?每個項目的比例佔多少、需要多少教學時數?這些都沒辦法在課綱中陳述。

圖一: 課綱中所制定的學習內容 (部分列表)














我個人比較屬於自由派,我認為課綱不需要規定太多項目,老師或是教材可以彈性地做補充,但是有些專家學者並不如此認為,覺得如果某個項目不放入課綱,教材就不會編進去;就算編進去,如果升學考試不考,學生也不會好好學。
我有理由猜想(理由容後再敘述),由於每位專家學者都見多識廣,自然會認為很多東西都是重要的;不同的專家學者一起開會,不好意思當面說別人認為重要的東西不重要,所以到最後,幾乎是採用「聯集」的概念來放進專家學者的意見,於是課綱中的項目多到會嚇人,有些關心資訊教育的朋友看到後傻眼。
定了課綱之後,某些長官們覺得應該可以透過下一階段,也就是在課綱所訂定的各學習主題之下編寫課程教材的時候,與編教材的專家、學者溝通,建議出所應學習之重要概念。其中一項作法,是透過師大資訊教育所的研究案,發出問卷請教專家學者(包括好幾位中學資訊科教師)的意見。我參與了其中三次的問卷調查,以及最後的討論會。圖二是節錄自第三次問卷調查結果。

圖二: 問卷調查,關於課綱的各學習主題之下所應學習之重要概念





讀者從圖二可以發現,到了第三次問卷,21位專家學者仍對於「1.1.1 程式語言的種類」有不同的意見,3位認為非常不適合、3位認為不適合、7位持平、5位覺得適合、3位覺得非常適合。通常,認為不適合的人,會提供修改建議,然而由於要80%以上的人認為不適合才能決議刪除此項目,所以大部分有爭議的項目都留在上面刪不掉,這就是為何我猜想在先前制定課綱時會成為聯集的理由。
最後到現場開會時,我發言主張盡可能刪減,但只有不到一半的專家學者出席,所以能改動的有限。最後只能刪除一些明顯太難的東西,以及修改有爭議項目的文字。如圖三所示,我們在1.1.1加了「(高、低階語言)」來表達「只要教學生高、低程式語言的差異性和用途即可,不要叫他們背誦世界上有哪些重要的語言」。我們把1.2.5的歸納改為舉例,因為歸納太過抽象。至於1.3.2的二維陣列,某些人覺得很重要,希望再加上「概念」兩字之後保留,但我們還是決議刪除,所以放上了灰色的陰影。

圖三: 問卷討論的結果範例





由於這樣的經驗,我能夠理解為什麼中小學有這麼多要學的東西,大概是因為這些東西都是某些專家學者認為非常重要的東西。程序來說,課綱的制訂應該沒有什麼瑕疵,召集人在行政工作上也負責盡職,找來的專家學者也是一時之選,做上述的研究也有一套標準的研究方法,但結果仍然是大堆頭式的內容,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傳統教育文化。
只不過近年強調適性學習、發展專長、自學,大學很多科系逐步減少必修學分,認為與其嘗試盡量列入必修,貪多嚼不爛,不如給學生自由空間,以選修課來建構個人的專長,也希望學生發展出自學的能力,因為在這個時代快速變遷的趨勢下,學校不可能教授各種將來會用到的知識,所以要懂得自學。因此我個人不贊成以制式的填鴨式教學內容來教資訊科技,雖然課綱上有很多項目,但還好資訊科技雖是必修,但非大學必考項目,所以還能夠希望學校和學生平常心教之學之。
如果我們以平常心來看待這個過程,我把個人所知寫出來,大家討論一番,或許將來在課綱的制定過程上有改進的空間,或許有助於接下來教材編寫和教學實施的規劃,總之希望能幫得上忙。至於接下來的工作項目才是重頭戲,在在都需要專業人士花時間去做,教科書的編撰會交由書商,書商會找專家;教科書的採用是各地教育主管機關的職責,各地教育主管機關會找專家;而資訊教師的訓練養成與教學方法的塑造,牽涉到人的因素,則是更複雜的問題,可能需要花很大的心力去解決,更不是少數幾個人就能夠做好的。其中有很多的部份需要民間的參與,而關心資訊教育的企業也可以協助和贊助相關的工作,不能凡事都只靠政府。
[4] 關於資訊教育課綱,http://hungsh-ntucsie.blogspot.tw/2⋯⋯

2016年7月25日 星期一

淪落到只能靠削價競爭?


上週拜讀了臉友台大化工系藍崇文教授寫的「慘業」一文,說到台灣四大慘業,應是給台灣一個教訓,走俗又大碗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只要中國可以做的東西,在台灣就不值得做了。藍教授的評論深得我心,尤其是他這個極為生動的比喻:「小家碧玉要跟人家比,是得靠清純與氣質,要走妖豔脂粉路線,脫光了也不是人家的對手。」

看到比喻,想起去年我到荷蘭阿姆斯特丹開會,跟著人群到頗負盛名的紅燈區觀光。「性工作」在當地是合法的,工作者當街脫衣展示其傲人身材,有尊嚴而不怕人看。所謂職業無貴賤,我不反對任何合法的職業,包括代工和性工作,但我認為工作要有尊嚴,如果一路淪落到只能靠削價與人競爭,價值越來越低,這樣的社會是否會成為「悲慘世界」[1]的翻版?

上週四(7/21)到資策會新成立的開源軟體技術服務中心給Keynote演講,演講前我跟資策會的長官和朋友說抱歉,上週幫經濟部審查計畫時扮黑臉,今天又要來講點比較刺耳的話,請多包涵。長官說沒問題,有些事情也到了該轉變的時候了。顧及長官的面子,我沒有直白講的是,如果法人和廠商仍舊用降低成本來賺錢、或是靠政府補助營運的概念,只會把原本有機會的產業越做越小,搞成「慘業」。

我在演講中說: 各位推動開源軟體是件好事,但如果只是因為政府沒錢買不起國外的軟體才來做這件事,或是因為想要包攬政府資訊系統預算才來呼籲政府各單位採用開源軟體,那不免把當代開源軟體的意義和未來性看得太小了,實際上開源軟體遠遠不止於此,我們可以以開源軟體為基礎挖掘新資訊時代中的金礦,提升技術競爭力,站上世界舞台。

我長期與業界朋友探究資訊產業的研發方向,由於產業的類別甚多,技術深淺有別,研發的速度又非常快,而每個人的位置不同,目標可能也不同,所以想法和做法差異甚大。然而由於高科技的天性,政府官僚看不懂、追不上,我不認為可以靠政府來大力推動,然而某些政府官員和民眾還停留在三十多年前政府設立工研院和新竹科學園區大力扶植電子產業的成功故事,殊不知今天的大環境和資通訊產業研發策略已經與三十多年前大不同,而近年政府的產業推動策略和研發補助計畫有多少成功的案例?

我如果說政府不要補助產業的話,可能會被那些長期靠政府補助過日子的業界和同行罵。但我們這樣搞下去,這麼多年來淪落到只能靠低廉的勞動成本與國際競爭,難道是有識之士所樂見的嗎? 如果大多數人只是醉心於賺入大把鈔票、滿足自家生活、獲得個人地位、或是鑽研一己的學術領域,那麼要如何避免繼續沉淪下去呢? 其實我自己這些年過得不差,但正如同我這篇網誌 [2] 所說的, 我看見諸多有能力、薪水還不錯的人也深陷此漩渦之中,痛苦不堪。因此,光靠壓低物價,遲早會出大問題。要創造價值,需要的是突破和躍昇,有能力的人或許可以思考如何做點不同的事情。

然而好比停留在上個世代成功的經驗,有些人還在寄望於研發市場大、泛用性高的技術和產品。我想,現在做這個不容易,你沒有夠大的資本,只能為人代工,運氣好賺一票之後,不出幾年,就得再找下一個賺錢的技術和產品,因為無法累積技術,所以只能找技術門檻低的東西來做,老闆要數鈔票,靠的是廉價技術勞工的辛勞,我們暫且稱此為路線A。

台灣有很多公司,說自己有做高科技研發,其實只是買現成的技術和機具來幫人代工,就是標準的路線A,其中不乏一些有品牌的公司,但產品品質或品牌價值不出眾,只能靠低價爭取市場。不過,我們也不要隨便批評某某公司做代工產業不好。舉鴻海和台積電為例,雖然是代工,但他們在代工的技術上長期耕耘,研發了一些獨門技術,所以能在世界舞台上成為一方之霸。但我不諱言,這兩家公司仍然有相當重的代工習氣,談前瞻產學研發案的時候過於算計,還有改進的空間,否則可能在新領域的研發上縛手縛腳。

另一個方向,稱為路線B好了,是市場規模小、需要頗多客製化的專業領域技術和產品,例如醫院用、航空航海用、軍用的設備,必須花很多功夫與專家合作,通過某些規範認證,所以門檻高,但進去之後不會有很多人來惡性削價競爭。然而因為能進來的人不多,同時因為公司需要高水準的技術、行銷人才,所以公司很難大幅擴張。舉最近我使用Garmin智慧運動手錶的例案例報告 [3],以及我與一些以技術為基礎做專門領域事業的中小型科技公司談合作的經驗,我相信這是現階段台灣要走上國際的路線,以技術立身,如以色列、荷蘭、芬蘭等國的例子。

然而政府似乎老是以泱泱大國的思維去談研究發展,以那些大國的名校和大型企業為目標,搞得我們做學術的常常要跟頂尖大學拚排名,發表一大堆世界級的學術論文來證明自己能與先進國家並駕齊驅,但我們的經濟力量、本國市場規模、產業水準其實並不適合走這條我稱之為路線C,去追逐那些市場規模大、高技術門檻的研發項目。以資訊科技來說,除非是像中國那樣用本國市場來保護和扶植自身的公司,像韓國那樣敢拚敢賭把國家力量灌注在Samsung如此大的公司,否則很難與矽谷大公司競爭。

上述三條路線比較起來,如果我是沒技術、不想冒險的老闆,我想我會走市場大、泛用性高、低技術門檻的路線A。當然,走這條路的也有雄才大略的,請勿過度引申。因為市場和技術容易懂,所以當老闆的我在看了幾本書之後,可以滔滔不絕向身邊的人吹噓自己的智慧和眼光,重點在於看準切入的時機以及有辦法找一群願意賣肝的團隊在最短時間把產品做出來,最好是拿政府的補助、藉由金融操作、預支員工的薪資來做這件事,降低自己的風險。所以我們看到台灣的老闆們時常要政府給好處,掏空某家公司來支助私人的公司,給員工非常低的基本薪資但承諾賺一票之後分紅。

由於台灣在上世紀末走路線A的公司大賺其錢,連帶產生許多英明的老闆和科技新貴,於是這些人被捧上天了, 把自己講得像是走路線C的企業,讓一般的民眾以為台灣真的是世界一流的科技島,跟著玩起了金錢遊戲,缺乏居安思危、突破創新的想法。於是一些產業,在技術沒有深耕和累積,加上中國、印度的崛起,自己人削價競爭,逐漸失去競爭力和利潤,成為慘業。

另一方面,如果要做市場規模小、需要頗多客製化的專業領域技術和產品的路線B,老闆自己得真的懂,或是勇於做高風險的投資,同時得提高薪資,僱用具備國際競爭力的高級人才作為領導群和研發團隊,談何容易?而且,在路線A的公司產生許多科技新貴的年代,學生們被洗腦的很厲害,只嚮往去那些分紅多的公司,而這些公司還很拿翹,只收第一流的年輕人,能在最短時間內被訓練成高效率的生財工具,所以即使我這個老闆想走路線B,我也不容易募到資金、找到好人才。

說到人才,我們有多少第一流的人才走在路線A上,而目前深陷於慘業之中,但仍舊企圖苟延殘喘? 別的不說,政府和產業往往是打著要發展新興產業或是產業轉型的口號爭取資源,卻只是將資源導入既有的產業,因為主導者還是那一批人,變不出新把戲。於是檯面上的看起來戰功彪炳,卻難以扭轉頹勢,反而屢屢耽誤國家產業轉型的契機。

國家轉型不成,有許多藉口和假議題,幾年前還抱怨員工分紅費用化讓台灣產業失去競爭力,指責年輕人偷懶不抗壓,說學界訓練不扎實,歸罪於國際金融風暴和政府不補助,實際上是產業長期接收了許多台灣最優秀的一批年輕人,卻讓他們從事低門檻的研發,技術難以累積提升而喪失競爭力。

然而台灣是民主國家,我們有什麼理由去要求這些檯面上的資本家用他們的錢去投資在他們看不懂的高風險的高科技產業上呢?錢是他們的,那些大公司要不要轉型,也是他們的自由,他們有些人覺得把錢投資在炒房和炒股,或是投資國外比較容易賺大錢,只要合法,也是他們的自由。所以我從不指名道姓罵那些慣老闆,因為他們不需要為台灣負責。有句話叫做『商人無祖國』,我們本來就不應該把未來植基於這些商人的良知與資源上,勞工本身要自立自強。

我想,如果想要台灣的高科技業永續發展,我們可透過意見表達和實際行動,讓政府不要再繼續支持這那些無法轉型的企業,個人不要支持炒房和炒股的行為,而多去支持那些能夠提升本國技術競爭力的企業和機構。其實國內有不少致力於走路線B的企業,如果能集結一流人才,是大有可為的。過程中可能會有陣痛,但重要的是去做自己深切認為是對的事情。

有人問,那具體來說該怎麼做呢? 唉呀,我都說自立自強了,在問我之前,是否能自己先多想想呢? 我也不是神,所知和智力有限,只能概述。 大體來說,只要政府不去補助路線A,就幫到路線B的公司了,所以政府決策的思維和機制要重建。然而,重點在於民間和人才的意願,大多數人只看到大公司和消費市場,所以我才要在此幫高調,提倡路線B,讓多些人看到另外的路線。如果輿論不改,那麼民粹政府也只會隨眾去補助路線A的公司吧。另外,政府也不是沒有能幹的人,不過需要一些論述來支持,否則很難對抗既得利益團體的。當然,沉淪到最後總是會觸底反彈的,只是遲早而已。

[1] https://zh.wikipedia.org/wiki/悲惨世界


[2] https://www.facebook.com/notes/洪士灝/這25年來的薪資與生活概觀/1216275755070231


[3] https://www.facebook.com/photo.php?fbid=1228262997216186&set=a.150385068337323.25791.100000974924946&type=3&theater